黃昏時分,浪輕拍著岸邊,一群候鳥劃破天際,向著溫暖的南方飛去。夕陽染黃了半邊雲層,隨著太陽西沉,光影每分每秒都在轉變。海風夾雜著鹹濕的味道襲來,吹拂著髮絲。在山頂,一座古老的教堂巍然屹立,一旁就是懸崖峭壁,若是不慎跌落,將會直接墜入複雜的渦流,不知會被沖向何處。
此時,教堂適時敲響鐘聲,一對璧人在神明與教父的見證下,完成了結婚的儀式。穿著白色筆挺西裝的新郎單膝跪地,從身後拿出早已備好的婚戒。儘管只是素戒,卻顯得優雅不落俗套。新娘身上的白紗設計不管是剪裁還是款式,都襯托的她美艷動人。白紗一改繁複的大長裙,而是不失浪漫的魚尾裙。
她臉上泛幸福的紅暈,伸出手讓新郎戴上戒指,隨後將新郎扶起,唇瓣相貼瞬間,台下爆發出此起彼落的掌聲。兩人相視而笑,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,讓在場的人都為他們婚後生活充滿期待。
伴隨著悠揚的曲調,這對新人捧著花束,十指緊握,緩緩步出教堂,幾隻潔白的鴿子飛來,盤旋一圈,為這場婚姻增添了浪漫色彩。賓客們默契的回到各自的座位,享用主人家準備的晚宴。此時,杯影交錯、刀叉碰撞,談笑聲在外頭迴盪,彷彿在歌頌愛情的偉大。
一段美好的婚姻也許從這裡開始。
白雪惜在教堂周圍大草地上,一邊踢著小石子,一邊注意教堂內的動靜,他已經看了一整個下午。由於教堂空間龐大,新人們只會使用其中一個區域,因此還是有觀光客往來。踏入教堂的人們,都對神明心懷敬畏,其中不乏虔誠的教徒。教堂裡,孩童正在唱著聖歌,大人們誠心地禱告,而修女、神父們則為迷途的教徒指引方向。
白雪惜走進教堂,找了一個空位坐下。那是一張木製長椅,十分堅固,看得出它歷經了數代的更迭。他坐在長椅上瞇起眼睛,回想著剛剛看見的那場婚禮。
對他而言,婚禮不過就是一個大家同意生效的契約,沒必要搞得如此隆重。他雖然是狐妖,卻沒有幸福的情緒,也許從未感受過,也或許是從沒經歷過,總之,現在的他不太理解何謂幸福。
他之所以來到此地,是因為某天曬太陽時突發奇想,決定要走遍這個世界的每個角落。上次闖下大禍,聯邦暫時沒有任務,這讓他感到無聊。於是向上級請假後,開始執行這趟計畫,而抽到的第一支籤,就指向了這個位置。
白雪惜感受到身旁有人停下,接著坐在自己旁邊,睜開雙眼,心想:雖然這裡是公共空間,但在還有許多空位的情況下,直接坐在一個陌生人旁邊,確實少見。幸好,來人給他的第一印象還不錯,並未感到不舒服。
「第一次來嗎?我是狄爾。」狄爾臉上掛著溫潤的笑容,從身上穿著可以判斷,他是一位神父,有著一頭淺藍色的頭髮和雙眼,年齡十分年輕,大約二十出頭,目光柔情,神情相當虔誠。
「你好神父,怎麼了嗎?」白雪惜禮貌地回應。
「我感覺你陷入了迷途,有什麼煩惱嗎?」男子柔聲說道,神情充滿關心。他的關心並非為了八卦或是落井下石,而是真的發自內心。
「我不理解,神父。」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關心,白雪惜苦笑一聲,誠實答道。在此地的舒適感,讓他思緒萬千,胸口也因此悶悶的,像是有石頭壓著。
「神愛世人,他也會愛你。不介意的話,我能坐在你旁邊嗎?剩下的時間,讓我陪你度過今日,陌生人。」狄爾簡單地做了一個禱告的動作,帶著淡淡的笑容提問。
白雪惜點點頭默許。伴隨著浪花聲,天邊的夕陽也漸漸的沉入海中,月亮緩緩升起。隨時間推進,教堂裡人影逐漸減少,但教堂的大門隨時為教徒敞開。兩人就這麼默契地並肩坐到夜晚,在這短暫的時間內,儘管白雪惜依舊沒有理解何謂幸福,不過他收穫了內心的寧靜,也因此交到一位新朋友。
他們相互約定要離開此地前,要再回來道別。
我當時不應該同意家人的要求,回到了妖屆探望他們的,這根本是陷阱,可他們弄的是加急呼喚,我無從拒絕,即使如此,我還是得抱怨一下,否則真的氣不過,當然在他們面前我也不想多說什麼了。
沒想到他們是騙自己回來帶小孩的,兩個人匆忙交代完後,夫妻檔便一溜煙的去過兩人世界,獨留下我傻愣在原地不可置信,世界上就是有這種不可理喻之人,說什麼手足都在忙,不好意思打擾,我看起來最閒。
要我猜,他們肯定是所有能問的都問過了,而已經到出行日依舊找不到人,才急忙喚我回來的,稍微能理解自己編輯的心情了,但下次我依然會拖到截止日再交稿的,欸嘿,彷彿能聽見自己的編輯震怒聲呢。
但現在,我得獨自一人面對所有的小孩,而數量是驚人的三十人!比上次離開時又多了幾小隻,那幾小隻甚至才出生剛滿一年,百年的傢伙們就已經很吵鬧了,還要帶一年的,連法術都不會的小嬰孩啊。
爸媽你們這樣真的好嗎?縱使你們是鶼鰈情深的夫妻,但還是得節制一下吧,我都要替家族擔心飼育費用了。
但長老似乎很高興就是了,正常來說,一對狐妖從婚戀到產出一名子嗣,迎來的就是感情終點,狐妖分離後就會繼續提升妖力,子嗣幾乎被視為累贅,畢竟在懷孕的期間,雙方都不能到人界,也就無法增進妖力飼養則是丟給族內的專員,顯少見到像父母親那麼有生產力的。
其實,我也不是不喜歡小孩,但數量真的太多了,一人真的帶不來,飼育專員也會來幫忙,但責任心使我還是會參與過程,那群小孩又很喜歡黏著我,大概是我不兇他們吧,畢竟飼育員還要教導他們許多東西,那個年紀的小孩只覺無趣,整日圍著打轉,繞的頭暈,那些不會化形的一隻疊一隻,不知道是不是想把我淹沒?
雲散了,陽光爭先恐後的撒下,灰塵在空中無聲飛舞。
我很喜歡曬太陽,四肢、軀體被照耀到暖癢癢的,有些刺刺的,我最喜歡這樣子的狀態,大概是受到最初印象的影響吧。
最初印象是某次在草原上,遠離了兄弟姐妹,那時是夏天,太陽很烈,但沒關係,因為很舒服,情不自禁地就瞇起眼睛,周圍很安靜,隱約可以聽見手足打鬧的聲音,而我,就伴著那樣的白噪音睡著了,心中是無比的平靜,將喧囂全都拋諸腦後,罕見的,沒有任何夢伴隨著這場睡眠降臨。
不知道睡了多久,直到媽媽用手指點了點我的身體,叫我回家吃飯,睜開眼就是媽媽的模樣,夕陽的紅灑落在她的臉上,平添一絲妝容,她實在好美,讓人安心。
媽媽說我的毛起來熱熱的,那時我還沒學會化形,她的手掌對我來說是那麼的寬大,一隻手就幾乎把我的頭覆蓋,其實她不知道的是,她的手更加溫暖,我的心底簡直有無數白鴿飛過。
這一幕就被我永久記下了。
直到現在,我還是喜歡曬太陽,每次醒來都會想到母親那日模樣,還有內心的恬靜。
白雪惜過去是很膽小的。
在他出生的前百年,他擔心自己的家族不要他,老是纏著媽媽給他打一把鑰匙。即使家族從來沒有放棄過任何小輩,更何況他很優秀。
第二百年,他擔心朋友、同儕會看不起他,老是一個人默默躲起來,或是三個人同行時,自己一個人跟在後頭。即使他有幾個交心的朋友,他還是那麼認為。
第三百年,擔心自己的妖力消散,害怕自己死亡,拼了命的修煉。即使他們大家族要真正的死去並不容易。
四百年,比他晚出生的小輩都已經離開妖界去遊歷,他依然沒有離去,總感覺自己沒有準備的完全。
五百,他從來沒有停下修煉,實力遠超同齡人,但始終認為自己不夠好。
六百,謠言四起,關於白雪惜是否只是「紙上談兵」的謠言,但他其實已經在妖界立下許多功勛,只是不滿他的人們嘲笑他沒離開過妖界。這似乎讓他更加抬不起頭。
七百,晚他兩代的小輩都已經出發了,他依然像是在害怕什麼,其實白雪惜內心也不明白。
其實,在這些過程當中,他的家族是縱容他的,因為白雪惜內心當中給自己定位在錯誤的地方,他本身是優秀的,即使不是上乘,也是中上程度的。
家族看重他的能力。
但後來,家主認為白雪惜不應該這樣子生活的,這種畏首畏尾的模樣,讓人感到心疼,因此,他想讓白雪惜試試看,如果依舊無法改變,那就讓他保持一輩子這樣也沒關係。
但要是改變了呢?要是白雪惜能自信,情緒能放縱出來,甚至更像是一個妖族呢。
於是家主召集了家臣,討論過後,決定施行這個計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