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後,沒有直接回家,而是改乘艦艇前往另個星球——娛樂區,這顆不大的星球,無論何時都是人滿為患的狀態,全年無休,通日營業,聯邦當中金流量最龐大的地方,而安斯艾爾來這裡,是為了尋找某個人。
光怪陸離的娛樂區,安斯艾爾停在一家夜總會門口,入目招牌是螢光紅與紫的配色,規模並不大,像是豎立在別墅之間的小透天。鑰匙遞給了泊車人員同時塞了一些小費,出示貴賓身分,便被喚來的服務生恭敬地招待到包廂當中。
包廂當中沒有異味和廉價香水的臭味,只有寡淡的清香,安撫人心。門扉掩上瞬間,噪音被隔絕在外,霎時安靜無比,原先想搭訕的服務生被安斯艾爾用眼神請出去,抬手打開主燈,飄盪在空氣中的塵埃嶄露瞬間又嬌羞躲起,安斯艾爾眼神很是慵懶,落坐在沙發當中,隨著他的動作,沙發發出皮質摩擦的特有聲音,身體倚靠在椅背上,雙腿隨意伸直交疊,終端機在手上扒拉著。
約莫三十分鐘,掩蓋的門扉傳來有節奏的「叩、叩。」兩聲,接著被絲滑打開,噪音重新流入包廂當中,來者穿著低胸女僕裝,頭頂上的貓耳朵,分別有著一搓特別長的黑毛,身後是通體土黃的粗壯長尾巴,正用力的甩著,男性不耐煩的單手揉著自身後腦勺,和尚未退去的慾色形成截然不同的光景,眨著亮卡其色的雙眼:「唉,小爺剛進入正題就被你打斷了。」
安斯艾爾不置可否,出錢的是老大,他付的錢比其他人多,優先被接待也是理所應當的,終端了調轉方向,面對著對方,晃晃手裡螢幕,上頭顯示的是好幾個最高單價的商品和套餐,甚至包下了今晚和明日對方的所有時間,平淡如水的說道:「全給你衝業績和臨時假期了。」
原先的不耐煩轉換成雙眼放光模樣,有人進來送了酒,又恭敬的退出,男人自覺將酒杯添滿,淡黃色光澤、透明誘人的液體被推到安斯艾爾面前,空氣中添了濃醇的香檳味,叫人沉醉。同時間也迅速落座到沙發上,並排和人坐著,語氣很是歡快,連聲音都高亢了幾度:「哈,謝啦,什麼風把你吹過來了?」
「聯邦那群老傢伙塞了一個來源不明的人進來,連我都查不到來源。」安斯艾爾沒有碰桌上的酒,這並非他的目的,終端上指尖敲打幾下,調出了接收到的資料和調查結果。
男人眼神撇了一眼資料,又立即把注意力放在酒上,拿起酒杯隔空和人乾杯,抿了一口,光是品酒這個動作被他做的嫵媚妖嬈,眼波不知道流轉了幾次,玻璃杯輕放在桌面,清脆的撘聲,臉上露出苦惱的表情:「這個人小爺也不認識。」
「居然有你不認識的人?」安斯艾爾有些調侃,桌上酒杯氣泡沿著杯壁穩定爬升,水面冒著小氣泡,好似魚兒正換著氣。
「上校說笑了,就算是萬事通,沒來過這娛樂區的人,小爺也不知阿。」凱內爾姆沉著的應對著,臉上笑容不減半分,絲毫沒有因為這挖苦而動怒的跡象,長年混跡於此多少有點人情世故在身上的,再次飲下一口香檳,他繼續說著:「說起來,上個月傳聞,有人突然就出現在街上呢?消息很快就被壓下去了,後續都沒聽說過,差點忘記這茬。」
「確實很可疑。」安斯艾爾見對方嘴裡沒有自己想要的資訊,繼續下去也沒有絲毫義意,手指罩著杯口將桌上酒杯拿起一飲而盡,撈起外套,準備走人。
在安斯艾爾起身離開前,凱內爾姆欺身而上,兩人順著力道倒進沙發當中,拉起人的雙手牽制在椅面上,粗壯的尾巴繞至身前,挑起人的下巴,雙眼危險瞇起,亮眼的燈光斜射出此刻曖昧姿態的影子,視線裡,隱約可見藏在底下的尖銳虎牙:「捨得在小爺身上花那麼多錢?」
安斯艾爾神色平靜,像一汪已然發臭的死水,淡粉色眼眸一瞬不眨的直視對方。一時之間,空氣停止流動,皮製沙發傳來陣陣涼意,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又嘆息般地吐出,灑落在敏感的尾巴上,誰都沒有移動,氣氛僵直。底下的人不僅了無生氣,也太死氣沉沉,凱內爾姆主動認輸,鬆開了箝制的手,攤開在兩側,表情惋惜的說道:「開個玩笑,快走吧,小爺也要下班了。」
說完,便自己轉身離開了包廂,徒留安斯艾爾一人,通風系統依然運轉著,又待了十來分鐘,他也起身離開了。離開前,安斯艾爾再次和監視他的人擦身而過,走進了夜總會,估計等下自己來此的消息,就會被呈報給上層了,不過他相信凱內爾姆會忽悠他們的,像當初阻攔自己抓捕罪犯一樣。
兩個人之所以認識全憑一次的因緣巧合,那時候,他還只是少校。
「抱歉隊長,人跟丟了。」對講機傳來隊員劇烈喘氣的聲音,顯然是剛經歷了一場活動量巨大的運動,背景音交雜著人聲和激昂的音樂,異常吵雜。娛樂區建築物繁雜、人流量大,隨意一個位置、拐個彎,都能輕易地藏起一個人,這裡是許多逃犯喜愛的藏匿點。
他們在此地埋伏了好幾日,隊上收到關於逃犯的匿名舉報消息,配合天眼的監視系統,捕捉到某名正在追蹤的逃犯蹤跡,換作平時,他早就收隊帶人回去報告階段任務失敗,待下次擬定修正案後再出擊,可現在評鑑時間迫在眉睫,任何失敗都能引來關注,成功僅僅只是完成。
他不想自己的隊員愧疚時還得承擔上司的集火,儘管是違心之言,安斯艾爾還是按下回應鍵,扮演一個完美的好上司,溫聲回答:「你們平安就好。」
不過,依然是焦頭爛額之際。所幸,逃犯在緊張之下自亂了陣腳,頻繁的失誤讓他徹底暴露在天眼之下,很快就再次追蹤到人影了,只是畫面顯示對方溜進建築物當中,事情變得有些棘手。
「我進去就好,其餘待命。」
幾個穿軍裝的人浩浩蕩蕩來到夜總會門口,引起不少人頻頻側目。軍人在娛樂區並不罕見,畢竟聯邦總部就在隔壁;但像這樣穿著正式軍服的幾乎不曾見過。沒人想讓醜聞滿天飛,因此來到這裡的人多半身穿便服,彼此心照不宣。保安還是讓人進入夜總會了,只是一臉凝重的透過對講機呈報異常事件。
安斯艾爾煩躁的咬著指甲,站在門口眼神四處瞟著,搜索目標。人們畏懼他的職權,生怕被點名的是自己,各自拉開了距離,可他無法睥睨人群,由於身體因素導致他比尋常普通人還矮小,杵在夜總會門口,就像是小孩誤入大人的遊樂場,格格不入。
「幹嘛!撞到人不會道歉哦?」
「嘿,別推擠啊。」
角落傳來了騷動,類似的怨聲載道響起,耳麥適時清晰地傳來隊員盡忠職守的聲音,像是記定海神針:「隊長,逃犯正試著從後門逃離。」
但矮小身材也不全是缺點,安斯艾爾靈活地穿梭在人流當中,一隻手已經搭在槍身上,隨時能抽出射擊,三步併作兩步,一頭栽進人肉牆當中,瞄準腿與腿之間的縫隙,穿針引線其中。儘管他不緊張,但腎上腺已箭在弦上,心跳加速、瞳孔放大,隨時都能來場精彩的鬼抓人。
雙眼如鷹盯著罪犯,對方頻頻回頭,眼神叫人噁心的骯髒混濁,那是一對被利益熏心的眼球。神明還是站在我方的,那人打不開後門,正萬分焦急,嘴型快速變化似在唸叨著什麼。
安斯艾爾只要再前進五步就能活捉對方,並帶回去回報。
但此刻,變故橫生,像是嫌事情不夠大條。凱內爾姆踩著貓步穿著女僕裝攔截在前,裙子隨著腳步踏出而飄然擺動,簡單的裙裝被他穿出價值連城的感覺,光是出場就捕獲了在場所有人的眼球,原先鬧哄哄的空間轉瞬無聲息,就連唱片騎師都把音樂切掉。他是店裡的活招牌,同時是創立者之一,如此身分親自下場來接客的不多,畢竟多數創業者不是高高在上,就是挺著大肚楠,像凱內爾姆這樣子的,屈指可數。
許多人來到店裡無非就是想和他互動,甚至可以得其青睞,凱內爾姆沒理會那些狂熱眼神,頭微彎,卡其色瞳仁定定地望著安斯艾爾,似笑非笑:「在小爺的店,休想帶走任何人。」
那頭扎眼的淺棕頭髮和淺藍的髮尾、脖子上環環相扣的刺青、不符合氣場的女僕裝,與眼底明晃晃的野性,這些都使安斯艾爾深深皺起眉頭,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名牌,大大幾字囊括了他此時身分,下意識地將人視為共犯:「店主,你這是妨礙執法。」
「哎呀,客人。」凱內爾姆無聲靠近,湊到人跟前,一隻手遮擋在嘴邊,眼神含波,外人眼裡盡顯曖昧,好幾雙眼睛盯著他們直看,但他只是壓低了聲音,聽上去低沉了不少:「這裡是營業場所,你沒發現大家都嚇到了嗎?」
「我有通緝令,再繼續阻礙我,依照沃斯托 洛帛格斯的法條,可以將你捕捉。」安斯艾爾沒有半點耐心和人周旋,眉頭深深皺起,形成一個川字在眉宇間,腳步後退半步,語氣強硬的和人說明後果,心中只想結束這場案件,回到家中。
在攔截對峙之時,罪犯早就轉過身來挑釁的對他扮鬼臉,之後就腳底抹油,不知所蹤了,但安斯艾爾怎麼捨得近在咫尺的成功被阻撓。
「所以,你們有搜索令嗎?」凱內爾姆拉起安斯艾爾的手,不忘朝眾人留下一個香豔的飛吻,引起群體的高聲歡呼,音樂再次放下,只是和剛進來時不同,被切換成了悠揚而懶散的爵士樂。
儘管滾燙手掌碰到自己的那瞬間,安斯艾爾想抽離,但冰涼的掌心被撓了撓,雞皮疙瘩像螞蟻爬個滿身,軍人身分下的他不能隨意對百姓動武,只能任由自己被帶離現場,同時搖了搖頭。
時間太倉促,他們一行人根本來不及申請相關文件就直奔現場了。
似乎是休息室的場所,走廊暖黃色燈光與安靜的氛圍,凱內爾姆鬆開了手,上半身倚靠在門上,抱臂在胸前,眼睛輕鬆闔上,說出的話語一針見血:「那你們就沒辦法搜索任何店家,即使犯人可能出現在這裡。」
「但我們有搜索同意票。」安斯艾爾不惱,脖子上懸掛著手掌大小的終端,功能森羅萬象的終端在他的操作下,點開一份文件,輸入密碼,遞到人的面前,動作一氣呵成,甚至很貼心的叫出簽名頁。
「那是什麼?」凱內爾姆睜開眼睛,接過終端,用力的看在文件上,耳朵因為好奇而簌簌抖動幾下,很是疑惑地仔細翻看內文,每個字都被他裝進腦中,看上去是一份同意書,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詞,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此物的存在。
「配合一下吧,簽個名,我好跟上級交代,彼此都不想被刁難對吧?」安斯艾爾拿出觸控筆,動作自然的塞進凱內爾姆的手中,無害的微笑了一下。
凱內爾姆拿著筆,在準備落字前又遲疑地抬眼看著人,對方朝著他點了點頭,儘管充滿疑問,但還是半信半疑地將自身的全名落在終端上,自此,契約生效。
安斯艾爾將終端收了回來,熄滅了屏幕,燈光下,笑彎了眼,在凱內爾姆面前,露著滿意的笑顏,按下耳麥裡的收音鍵,字字誅心:「好,隊員們,進來吧。」
「靠!真囂張。」凱內爾姆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,氣急敗壞的跺跺腳,身後尾巴膨大的像一根雞毛毯子,忍不住端出難聽的話語。
「不是嗎?凱內爾姆。」得逞的人聳聳肩,心情很是愉悅的喚了聲從簽名當中得知的姓名,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就要離開。
凱內爾姆不願自己的店裡被糟蹋,他得盡全力挽回局面,要是縱容這群軍人在店裡鬧下去,不用等到明日八卦就會滿天飛,而八卦是會變性的,向前跨一大步抓住人的肩膀,不再是嘻皮笑臉的模樣,臉色猶如風雨欲來般陰沉:「聽著,我們交換條件」
安斯艾爾欲發難,不過被剛剛被倚靠的門被凱內爾姆滑順的打開,一前一後的進房間當中,當門扉被巧勁無聲闔上時,大燈亮起,安斯艾爾的雙眼快速地開闔。先是聽見劇烈掙扎的響動,接著是巴掌聲,木椅上人物雙手被綑綁在後頭,進入視野裡,赫然是剛剛不知所云的犯人。
「在娛樂區,要用娛樂區的方法解決。」凱內爾姆臉上是了然的表情,一屁股坐在沙發上,雙腳打開,一個人就佔了兩個位置,身體微微前傾,雙手分別撐在膝蓋上,旁邊的人恭敬的遞上花茶,凱內爾姆優雅的翹起小指,啜飲一口:「你說對嗎?安少校。」
安斯艾爾先是讓隊員全數回到艦艇上等待消息,直覺早就告訴他遇上了更麻煩的人,況且最厭煩的還是遇上了不想應對的類型,他佇立在門口,沒有移動自己的腳步,心情十分煩悶,揉著眉心頭疼的說道:「你想要什麼?」
「和我合作吧。」
那日,安斯艾爾支付了一大筆金額,才順利將逃犯帶走,數額甚高,讓他成為店裡五根手指頭內都數得出的貴賓,儘管他一點也不高興。兩人達成協商,凱內爾姆提供情報,而安斯艾爾為他提供高品質的軍人,作為他解憂的對象,亦或上門消費的潛在客戶。